623559 游志郎

我歸零的心路歷程

2010/12/21

應該是2008年開始吧，我實行了我的歸零人生。


由於歸責於自己的懶散和過度信賴他人，我在人生進入53歲的時候，發現我這半輩子渾渾噩噩的過了，當時在北京擔任集團的董事總經理，在一次的董事會議中，我終於吐出一句悶了很久的話—辭職。經過一個月的交接，我放下了所有的職務與名銜，回到北京租屋宿舍，給老婆電話，告訴她我們要開始更簡樸生活了，因為我發現除了不到兩百萬的存款，其他的我都一無所有了。


在這此的三年前，因為自己的疏忽大意，在經濟上我大大的跌了一跤，沒有準備的情形下，只有將住了二十幾年的小洋房賣了來支付一些損失與拍戲的欠款，清理完債務後只剩下幾百萬元，不想再買房當房奴，就租了一間現在住的公寓，只有放棄自由的製作人生活，我回到了從前的簡單生活，又回去集團當總經理了，也開始認識到人生的起伏與冷暖，所謂除卻巫山不是雲，在半百人生閱歷後，知天命是我們要有的認知。我很認真的開始找自己的歸途。作為人類，生是自己無法作主的，死卻是應該要自己負責的。我希望在後段的人生裡有自己的影子。因為我觀察歷史始終是一串意外的結果，極少是人力可以預測規畫的。無論是個人的生命，或是團體的計畫，國家的走勢與發展，基本上都是一串意外的整合，歷史也因為這樣才顯現他的價值，因為不可複製，研究歷史讓人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對於人定勝天的大道理到了這個年紀應該是要很有清楚的認知了。


就在北京奧運的當年我放下了名銜與職務。開始要找自己的後段人生，發現自己一無所有的窘境，深思哪些是自己能掌握的，不是一旦解除就沒有了，就如總經理的職務，雖然我當了一輩子的總經理，集團也是我創建的，一旦放下還有甚麼，回到集團，同仁一句“總經理你來公司幹嘛”打醒了我的自戀，從此我完全放棄了，也從此沒有再進入集團一次，同人的邀約或是任何內部聚會絕對辭謝，我將自己放縱在北京，我報名參加了南開大學的MBA碩士班，依據港澳台生的辦法我可以選擇集中上課的模式，這樣我就開始在北京的地盤上展開了北漂的生崖，優游我的後段人生，通常我騎著腳踏車到處趴趴走。


在大陸企業找工作，是非常有趣的人生開始，最早在一家加拿大的投資商成立的廣告公司擔任營銷總監，這是要衝鋒陷陣的單位，選擇這個工作是要將自己放在最前線，用最直接的手和眼接觸這個崛起大國的人民大眾內部，但是這個公司的項目過於底層，以戶外北京市資訊查詢屏幕的網路系統為主體，必須要與政府有完全的配合，雖然已經取得北京市政府的授權合約，但是在內容認知上卻南轅北轍，我又認識到大陸政府單位做事的一個具體模式了，這樣沒有半年加拿大投資商就不玩了。之後又被一家台商找去共同發展一個網路電視的項目，是很灰色邊緣經營的發明，我以自己的專業知識將原有的技術與模式調整了，2009年初，在北京開展了這個項目，因為對象是台商，也邀集了台商協會與國台辦來參加發布會，所以就央請張榮恭先生來幫忙站台，這還是大妹李綺敏的關係。確實也轟轟烈烈的展開，運用了兩岸的媒體，中時與聯合大版報導，電視台新聞五家聯合播出，當然影響了自己的老關係有線電視業者的關注，最終也導引了我沒敢再繼續發展的因素，這樣就又結束了這一個中國台商服務網站的經營。


就在這一年的五月，國慶兄要我幫忙購買大陸司法考試的書籍，經過國慶兄的鼓舞還有自己的思考，我毅然的報名參加了09年的司法考試，我思考的是這個名銜只要通過國家認證，沒有人可以拿走，也不會消失，不會是董事會議中一個決議就沒有了的總經理，是一個與我一生相隨的，這樣我可以在後段的人生有一個名義。可以做也可以不做，絕對的自主，符合我的想法與規劃。經過一個月的苦讀三大本，這是大陸司法部印行的當年考試範本。大陸的司法考試每年都會在四月份公布當年的大綱，然後法律出版社就會依照這個大綱出版三大冊的參考書，就是所謂的三大本，是要參加司法考試的聖經。所有的考試題目基本上可以在這裡找到出處。因為大陸是社會主義國家，仍然在運作國族主義的基本精神，所以內容當然是很社會主義了。讀起來真的是很辛苦，當我翻開第一冊的第一篇社會主義法治理念時，整個印象回到了四十年前在準備考大學讀三民主義的情景，但是這些文句更拗口更難理解，再往下閱讀中外法制史，就開始回憶大學的生活了，記得當時這一科是營養學分，好像沒有很認真的讀過，但是這裡是一個重要科目了。繼續往下開始國際公法，國際私法，國際經濟法，這些都還好的科目。憲法就是一個全新的概念了，社會主義國家的中國憲法是可以真正清楚認知共產黨的建國歷程的，從憲法中知道了大陸的法制過程，也認識到集權的政權如何運作現代這個法律工具來治國。現在的中國憲法是1982年制定的，經過了四次的修正，到2004年定稿現行本，從1999年開始看到現代意義的民主政治與自由經濟語言。2004年劃時代的將人權寫入憲法，經過大陸老師的解說都認為這是很難的進展，也都自認為可以與世界接軌的證據。條文的部分基本上還可以讀下去，但是看考古題有出自前言的內容，這個憲法前言就非常政治語言了，完全可以用大陸政治鬥爭史來讀，不過這是後來自己研究出來的心得，一開始讀前言的心情很激動也很難記憶，不過經歷這個憲法我真正知道大陸這個政府的基本精神，我確認這是一個外國，是一個與台灣的中華民國完全沒有共同基礎的國家，毛澤東在建國當初始終要與國民黨不同，只要台灣國民黨使用的內容與文字，基本上大陸新中國就不會再使用，更因為社會主義的基本教義，大陸遵守了唯一社會主義憲法的蘇聯憲法基本格局與精神，現在的主義基本還是一本馬克思主義法治理念為肇始源頭，從馬克思、恩格斯、列寧、毛澤東、鄧小平、江澤民到現在的胡錦濤。大陸現在的政府在建構自己的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法治國家，自己定義社會主義民主法治國家，建構從未有過的中國式社會主義經濟體與政治體，我相信要到大陸經營的所有外國人都要清楚的讀過這一部憲法和09年提出的社會主義法制理念，以及10年再調整過的社會法治理念內容。否則很容易落入了這個國家基本的陷阱，他與西方資本主義式的民主法制定義完全不同，在這裡自定義民主，也另有法制的定義，不可以用過去的法制思考來研讀，當然在這裡生活就更需要謹慎的因應，絕對是一個外國，而且不是你一般理念中西方的法治國家，切記切記。


當讀完兩大冊之後，已經六月底了，雖然讀了一遍，但是仍然視茫茫然，心想既然決定了就專心進入這個窄門吧，又經過國慶兄的指導去報名了一個為期半月的中天培訓學校，這是司法部法律出版社舉辦的培訓學校，後來才知道這樣的培訓學校至少有十家以上，都是全國有分校，全國約有三十萬人在讀，大都集中在北京地區，中天在北京東四環的東方專科大學校區租了宿舍和教室，09年的學生有兩百多人，他們說去年還超過五百人，這一年的學生來自全國各省市，幾乎每個省市都有來人，我算是第一個台灣代表，也是年紀最大的學生，大部份的老師來自三校名師，三校是北大、人大、政法的法律學系。我參加了大陸的專業培訓課程，住進了大陸很落後的大學宿舍，最初六個人同住一間宿舍，後來變為四個人住一間宿舍，上下床的軍用鐵床，和成功嶺的相同，還好是有空調冷氣設備，很難過的是洗澡與廁所的設備，沒有門窗，也沒有隔間，好像到了一個沒有文明的社會團體，熱水是必須到水站用暖瓶自己取回，但是有最先進的消費晶片卡儲值付費，洗澡的熱水也是要買卡付費的。一個月的費用是900元人民幣，上課學費是五千元人民幣。這樣我從七月五日到八月二十五日都在這裡上課，早上六點就起床，洗漱之後，開始專心讀書，七點多吃早餐，在學校的食堂用餐，自助式的，餐點的水準應該說是與養豬的差不太多，中餐晚餐也都是如此，八點半開始上課，每一科目都有兩次的課程，不同的老師，針對考試分發講義，也就考古題作答題解說，同時也有模擬題目，雖然是考試專業班，這些老師的水平很高也很優秀，同時都有專家的質量，學校的師生是現代中國繼續發展崛起最大的資產，他們會談論時政也會批評時政，只是對於台灣的印象與認是很偏頗，但是很欣慰的是我們的老師林山田老師和王澤鑑老師，是大陸公認的刑法與民法的泰斗，王老師的八部天龍是他們的桌上必備書籍，但是請不要這樣就誤認為大陸的民刑法與我們的相差不遠，其實歸根究柢這是社會主義的國度，一切都要以此思考，尤其刑法是以前蘇聯的刑法為基礎，刑事訴訟法更是仿蘇聯的超職權主義立法，一部刑事訴訟法可以說是一個案件生產鏈，從立案、偵查、起訴、審理、執行五大程序可以看出，立案與偵查是公安機關的權限，偵查、起訴是檢察官的職權，執行基本上是公安單位執行，除了死刑與沒收罰金是法院執行，法院的審理只是一個中間流程，大陸的制度，檢察官是負責偵查起訴的單位，同時是法律監督的單位，當檢察官出庭會有兩個身分，除了一般起訴的檢察官之外，同時要宣讀本席監督本次法院的審理職權，是當事人原告立場又是監督者，相信在台灣的同學無法想像這個狀態，有人問法院是檢察官來監督，檢察官誰來監督，最高檢察長就說一個經典，人民監督檢察官。這就是大陸正在學習成長的法制與法治。這些學者也在爭議討論也有心要提案修改，不過這是一條漫漫長路，要再經過很多的人很多的案例才會成就。台灣的檢審分隸也是經過多少人的血汗才完成的，這是民主法治的代價。


經過了近兩個月的強攻猛讀，我認為有了一個基本層度，在兩次的模擬考試，成績結果是接近及格360分的邊緣。大陸的司法考試有四卷，前三卷依照三大本的科目出題，各出一百道選擇題，五十題是單選，後五十題是多選與不定選。卷一是以憲法、國際公法、國際私法、國際經濟法、社會主義法治理念、中外法制史等科目為範圍，卷二是以刑法、刑訴、行政法為主。卷三是以民法、民訴、商法等為主。卷四則將以上三卷的科目出七個論述題目。選擇題的出題內容部分非常的弔詭，容易誤入誤區，尤其多選的部分很容易多選或少選一個答案就失分，卷四的論述題，會有一個法治理念的政治題，一個大題是論文式的題目，其他就是民法、刑法與行政法、訴訟法的案例題。選擇題的部分每一卷文字都超過兩萬字，就是讀完題目都要兩個小時了，考試時間是三小時，基本上只有恰恰好的時數供答題，考來很是驚心動魄。


考試在九月二十日，我必須在九月初到十九日趕到南開上MBA的課程十天，因此考前的衝刺就沒有充足時間，心裡很擔憂但也是沒有辦法，只有煎熬的上課又複習考試，這樣的日子全力衝刺讀書就像考大學那段日子，很有激情，很有感受，歸零的心境油然，也奠定了我的信念，這是我要的從新開始，希望從此刻我可以是新的開始，我不認為年紀是阻礙或是任何藉口，當然我也必須從頭再起，因為我也沒有退路更沒有資本存檔了。過去曾經風光也享受一切富貴；如今再做馮婦我心無罣礙，也甘之如飴，這樣的日子很充實，更是活的實在。考完的那一剎那，心放下了，但是沒有底，心想應該是邊緣吧。


09年十一月中旬成績公布了，我沒有通過，差了十一分，心有不甘但是盡力了，於是想想應該要再考一次，至少給自己一個正名的機會，10年三月南開MBA的最後一學期開學，四月初回到北京，接受了北京華誼兄弟的邀約，合作製作一齣類戲劇專案，同時又開始展開考試的讀書日子，一樣的早上六點就起床，練一段氣功之後開始讀書，十點多去公司與團隊會議，吃過中飯之後又開始展開讀書的時間，除非有公事，晚上直到十一點才上床，我這樣慢慢的準備，因為也接受了佛教團體靈鷲山的委託建置一個網路電視網站，每個月都要回台北一周以上，所以多多少少無法專心讀書，但是還好自己這樣的研讀，今年終於能通過了，這是自己努力的成果，歷經這樣的辛勤享受的氛圍格外芬芳。


國慶兄為了慶賀我的上榜召集上周在台北的同學聚會，這是一次我很不一樣心情的聚會，但是大家可能沒有機會清楚這樣的過程與心路歷程，立寰說我欠他的班書，我就答應寫下這一段的心路歷程，與班上同學大家分享，在未來的日子希望能追隨許宗力，王國慶，黃瑞明等等前進的路途，在大陸做我希望的事業，盡我一個法律工作者的工作，更期待在中國這個社會主義法治國家的法治進程裡有我的一份力量，也期待在我歸零之後從新啟動的第一步有最好最穩的
一小步。


我現在在北京華誼兄弟公司製作一個玫瑰傳奇的戲劇案，我是專案合作製作人，同時從最原始的劇本就自己抓，元旦後就要啟動製作，預定可以在三月後在四川衛視的周一到周四晚上十點每天播出兩集，這是以女人為人物基礎的奇情至情短篇故事，這是我從新開始的另一個新項目，二十幾年來我的專業都在電視，製作與寫作是我的興趣與事業，我更希望透過這個戲劇的製作可以傳達自己的理念，也許我有更多的期待，期待用戲劇的表現來呈現自由的思想，呈現人性至情至善的面向，更期待可以在這個自稱中國人但又喪失傳統中國人精神的中國，好好的開創我的一番新事業，當然更希望有興趣的同學可以在這個法律與文創產業之間游走的阿郎，給予最多的支持與鼓勵，歡迎投資，也歡迎共修。我在北京恭候大家的光臨，有空來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