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w to Mend a Broken Heart
你知道什麼是法洛氏四合症嗎？ 那是–種先天性的心臟病, 每一萬個新生嬰兒就有八個有這種病。 法洛氏四合症通常有四種不正常：心室中隔缺損、主動脈跨位、右心室出口阻塞、右心室肥大。最嚴重就是心室中隔缺損, 因為心室中隔有洞, 動脈血和靜脈血會混起來, 使得血氧濃度下降, 紅色的動脈血加上深色的靜脈血, 使得病人的皮膚呈現發紫的現象。
我出生時嘴脣就是紫的。醫生跟爸爸媽媽說, 這種病是沒有辦法用藥物來治療的。 缺氧血和充氧血混在一起, 送往全身, 造成氧氣不足, 所以我一運動後就會呼吸急促。 發育後, 身體越來越大, 而心臟並沒有按比例加大, 因此缺氧情況會越來越嚴重, 如果不做心臟手術, 我應該活不過十五歲。 況且開心手術當時還沒有成功研發出來。
我小時候, 只要一動, 就上氣不接下氣, 常常蹲在地上, 因為那是讓身體得到氧氣的最佳姿勢。我常常生病, 但是我不常哭, 因為我一哭就會喘氣, 哭- 也是需要體力的。
在我出生一年後, 美國約翰霍普金斯醫學院, 就是陳立寰女兒讀的那所學校, 成功的完成了法洛氏四合症的手術, 為我的生命帶來了一線希望。
1960 年, 爸爸到美國明尼蘇達大學進修, 他跟他的美國朋友提起我的事, 希望能把我帶來美國開刀。 他的朋友也很熱心, 還安排爸爸上了電視, 捐款和慰問如雪片飛來, 當地的梅約醫院也答應幫我免費開刀, 旅費和住院費也就湊足了。 眼看大功告成, 我就可以成行了, 但是, 內政部不肯發我和媽媽的出境證, 那時, 台大醫院的醫生說, 他們也可以動這種手術, 不必去美國。 正在沒有辦法的時候, 明尼蘇達州的聯邦眾議員史萬生女士打了個電話給大使館, 希望他們能幫助我。 1961 年的春天, 帶著促進中美人民友誼的使命, 我到了美國去接受手術。
手術很成功, 在醫院休養了三個禮拜後就出院了。 我有一疊卡片, 正面是中文, 反面是英文, 我就是用這疊卡片和人交流的。 爸爸說, 只要常笑, 別人就會喜歡你, 美國人不喜歡哭的小孩。 我真的沒有哭, 那時後開刀還是要拆線的, 一根一根黑黑的線, 從肉裡面抽出來, 現在想到都還會覺得痛。 醫生都說他不相信一個七歲的小孩, 能咬者嘴脣挺過去, 叫都沒有叫一聲。 在美國又住了兩個月後, 就回國了, 還順道去紐約、 華盛頓和夏威夷玩了一趟。 後來才知道, 順道去紐約、 華盛頓, 其實並不真的順道。
回國後, 繼續念二年級, 雖然開完了刀, 但身體還是不如普通的小孩, 老師因此對我特別客氣, 值日生和跑來跑去的事, 都不會叫我做。 初中時, 有一次被老師罰頂著椅子罰站, 二十分鐘後就昏倒了, 從此沒有老師再罰我了, 我也就不用去上朝會或體育課。 當一個人知道他不會被處罰後, 他不會太用功, 我也不例外, 混著、混著, 我也就從小學上了初中, 高中。 大學一次沒考取, 就再來一次, 也就掉進法律系了。 大學是我最快樂的時候, 也是我身體最好的時候, 我可以打打乒乓球, 打打籃球, 跟同學們騎車去北海一周, 我也騎回來了。
心臟病, 多多少少養成我不積極的性格, 我有時覺得我不會活太久, 人都快死了那麼拼幹嘛? 我沒有很用功的讀過書, 也沒有什麼人生奮鬥的目標。 大家在讀書時, 我在玩, 大家在準備高考時, 我在混。
那時, 爸爸媽媽已經移民到美國了, 我畢業後也就去美國, 先到密西西比州去讀國際法, 一年之後沒錢了, 聽說德州的學費很便宜, 我就轉到德州大學達拉斯分校去讀商學。 在那碰到我的老婆, 兩年後也給我混畢業了。 畢業後怎麼辦呢? 也該找個事做了。 試了幾家國際大公司和國際銀行, 只是音訊全無。 那時電腦業剛開始發展, 需要很多程式員, 不需要經驗。 我也在德州大學西南醫學院, 找到了個程式員的工作。
大概是法律邏輯的訓練, 那些電腦邏輯還難不倒我, 老板也說我做得不錯。 加上那時大女兒出生了, 人也變得積極起來, 開車也開始帶上安全帶了。 後來換了幾家公司, 是做電腦的工作。 1992 年, 我又回到了西南醫學院, 一做就快二十年了。 雖然只是一個工作, 但它幫我付了很多的帳單, 幫我弄到了一份還可以的退休金, 也幫我的兩個女兒提供了一個穩定的學習的環境, 她們也很上進, 大女兒大學畢業後, 就去讀生物醫學的博士, 明年就應該可以得博士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的原因, 她的專業就是心臟科. 小女兒現在大學二年級, 學商。 今年夏天, 她去了一趟大陸, 很喜歡, 她說她畢業後會再回到大陸去, 繼續促進中美人民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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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hih Family ： 安梅 立芸 我 立佳 10.10.'10, Austin, Texas |
身為一個連醫生都沒有抱持很多希望的小孩, 能混到今天這樣, 我應該不能抱怨了。
石基榮 2010.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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