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9月21日 星期二

623510 李綺敏

我覺得這張簡直可以應徵照相機的範例照片了


無     悔                 

五月最後一天,所得稅最後申報日,終於完成國民納稅完糧的義務。心想:還是脫離不了寒暑假作業心態!總是在最後一刻才完成該做的事情。自我譴責一番。再想:我還有甚麼未盡的義務?啊!班刊!雖說距離六月底還有一個月,還是提筆寫了吧。

 
四月十日的同學會,真是美好的聚會。不管時空的距離,咱們這一班的情感還是濃厚,總還是對於老師心存感激。尤其我們幾位女同學們,友齡、阿光、淑貞、妙秋、玉蘭、立寰….三不五時想到就聚一聚。我先生常納悶:哪有那麼頻繁的同學會?我每次都回說:『就是這樣啊!羨慕吧?』然後洋洋得意的走了。這應該感謝本班的幾位熱心靈魂人物,如小熊、立寰等。因為有她們的濃濃熱忱,不辭勞苦的聯繫策劃,才能夠維繫我們班的情誼長存,也才使得法學組艷羨到現在。


畢業至今三十三年多,踏出校門的一刻,大多數同學向自己設定的人生目標奔馳而去,而我因著家裡的需求,隱藏自己的興趣,努力扮演一個幫襯而後傳承的角色,匆匆三十幾年過去了,竟然也從其中累積到經驗、得到樂趣。我是班上少數沒有從事法律相關工作的幾位之一,但是現在我可以很坦然的說:『我並不後悔!』年輕的時候,覺得往後的生命何其漫長,手中的籌碼可任意揮霍,以為一輩子可以認識很多人、做很多大事;現在才領悟到,一輩子認識而且有真感情的人沒有多少、真正有意義的事情也沒有做幾件,好像人生就快到秋天了。人生無常,藉著班刊,趕快向各位同學表達心意:『同學們,我多麼以各位為榮!感謝同窗四載,共度人生最無憂、最胸懷壯志的時光。想起你們,總是滿滿的溫暖回憶。祝福各位未來的人生,幸福圓滿!』


大家從記憶庫裡喚醒過去的回憶,聚集起來,該是多麼有趣!開學第一天,好像是颱風天,正猶豫著要不要上學,進到新生南路的側門,碰到的第一個同學就是友齡,一起走向普通教室,她告訴我家裡的電話號碼是926547,兩兩相加是十一,到現在想忘都忘不了。我們的友誼到現在也沒變,前些時,我還到外交部讓她請喝咖啡;更要感謝在我情緒最低落時,她特地從荷蘭打電話來打氣。


新生訓練時,徐小波老師勉勵我們法律系雖說是當年台大丁組的最後一個志願,但法律人是極其重要的,舉了好幾位名人都是法律人背景。還記得當年徐老師瀟灑的模樣嗎?他和我們大部分謹慎保守的其他老師大不同。當然身為徐老師的導生是很幸福的。我們很多人第一次用刀叉是徐老師請吃西餐才學會的。『左吃右喝,可別拿到你左邊人的水杯,會害人家沒水喝的....』


大一時,我想買第一條牛仔褲,劉宗欣(還是鄺承華?)告訴我應該買Levi's,土包子如我,才知道衣服還有品牌的!我記得那時是在普通教室,背景音樂是木匠兄妹的YESTERDAY ONCE MORE。第一次燙頭髮,走在李玉秋旁邊,可能是燙的太蓬了看不慣,他仗著個子高,伸出手來就往頭髮按按按( 玉秋同學,這個習慣恐怕要改改,在今日恐有騷擾之嫌)。大一的幾個上課地點:新生大樓、普通教室、六號館,剛好在總區校園的各個角落,每兩堂課換教室,短短十分鐘就得連走帶跑,趕得氣喘噓噓。不過讓我原本胖胖圓圓在一年之中少了六公斤(所以說健走真的有用)。新生盃的排球賽,可能是我最風光的時候,我發了十五球,得了十五分。大一國文老師吳宏一老師,我最記得他在黑板大大寫者:『純者,蠢也』可能是要一棒驚醒我們年少時常常掛在嘴邊的純純的愛....另外他還說道:『點心者,點心飢』可不是?餓的時候真是從心中餓起。他得到博士學位後,大家恭喜他,他淡淡的說:『以後博士多得像蟑螂滿街跑』,還記得他分析紅樓夢中的各個人物角色特性?教憲法的曾繁康老師的『有權必濫』、『絕對的權力導致絕對的腐敗』、『憲法就像孫悟空的緊箛咒』,映照到現在的一些政治現象,還真像公式般的精準。


二年級到了法學院,有次躲避球比賽,那時身體好、力氣大,拿起球來痛宰了不少男生(現在補說對不起喔)。還記得法學院的弄春池嗎?那可是土登同學大展抓魚絕技的地方。那年的冬天非常冷,偶而太陽露臉,男同學們一個個坐在走廊邊草地上曬太陽,號稱豬八戒招親。大二時和妙秋同住第四宿舍,是妙秋帶著我採買一切必須的物品。校慶時宿舍整潔比賽,妙秋幫我疊的被子,我買了紅黃紫三色菊花插在黑色大理石筆筒裡,竟然得了第二名,拿到獎金150元,當然是大夥兒吃吃喝喝掉了。瑞蘭住在隔壁,常常苦口婆心勸我用功唸書,只有她看得出來我唸書是為了應付考試。陳惠鈐,我們班的美人之一,感謝她為我惡補一個晚上的經濟學,竟然那次就靠著高分的經濟學拿到書卷獎。『綺敏會得書卷獎?!』非常出乎人意外。


同班同學中自然會因為種種因素成為一個個的小群體。比方我和妙秋、許宗力、游志郎、鄭玉山、歐陽敏昌、洪佳濱,因為一起跟隨著戴老師學國畫的關係,感情特別好。阿濱的笑語言如珠,會使人笑到從床上掉到床下(這是真的)。不曉得這兩位最高法院法官是否還幽默如昔?大約十來年前,有次我到台南,阿山手抱著小嬰兒,說阿濱也有個差不多大的嬰兒,這兩位真是默契絕佳!阿郎文筆好,才情高,他應該是台視歷來最優秀的企劃主管。歐陽像個大俠,大四快畢業時,他常說要拯救華西街的雛妓,果真以後走向調查幹員的路線,一展他除暴安良的壯志。大夥兒常去八里我家,晚上睡地舖,半夜看星星,坐渡船橫渡淡水河,那時感覺阿力會欣賞古典樂,很有貴族公子的情懷。

大四時,最痛苦的是陳樸生老師的刑事訴訟法。看書看不懂,上了課聽到他的鄉音更不懂。但是陳老師說過人生必須結了婚才算條件成就,倒是記得很清楚。在醉月湖的畢業生划船賽,不知何種緣故,我和林鴻銘一組。林鴻銘老實人,划船也很斯文;我划船就比較像拼命三娘,儘管拼了老命,也只得到分組第一,決賽一下就被淘汰了。不過這真是美好回憶。那時黨外運動剛剛萌芽,男同學中有支持郭雨新的,偷偷閱讀如大漠英雄傳等當時的禁書的,忘記是哪位同學介紹我到徐州路巷子裡的平民法律服務中心幫忙,我高高興興的就去了。那時候,尤清、姚嘉文等名人經常在那兒出入。後來認識我先生,他第一句話問我:『你知不知道雷震是誰?』我很高興的回答:『知道啊,是香港的電影明星』一句話就問出我的政治IQ。我們這群台北長大的女生大都數對於政治的認知是很零分的。



2003年四月SARS前在日本下呂溫泉的湯之島旅館, 先生喜歡此等古味


畢業之後,我一直在家父創辦的公司裏上班,是一家化學工廠,生產人造樹脂,主要供給塗料、膠帶及防水膠、接著劑等下游業者。公司與我同年,規模不大,家父是位作風保守實在的老化學家。他是台大前身日本帝國大學的化工系畢業,入學時還在日據時代,光復後兩年畢業。當時是傅斯年校長,很得到學生的敬愛。父親畢業時,校長寫推薦函讓他去向銀行借錢。這樣子的師生情誼,多麼令人感動。父親見證了台灣經濟發展的歷史。從他身上,我看到了老一輩企業家刻苦耐勞、實在、不浮誇、凡事靠自己的精神。歲月悠悠,一晃三十多年。大兒子淡大建築所畢業後,自願跟著外公住,『跟著外公學本事』。我最高興、最安慰的事就是家中第三代的厚道,而且EQ高。

2007年北海道, 與我舉杯的是每年暑假返台當小兒子的侄兒
 前些時候,我的姪兒從美國回來探望阿公,並且招募台灣及大陸的資訊人才(他在西雅圖開一家小小的軟體公司),很鄭重的告訴我,他會好好珍惜阿公手創的事業,將來慶祝成立一百週年。希望我天天運動,顧好身體,常作瑜珈,將來看他成功!剎那之間,我眼淚掉了下來。人生如此,夫復何求?我看我的兒子們、姪兒、外甥們,個個可愛優秀,打從心眼裡喜歡。真是賣瓜的說瓜甜啊。


2007年日本九州由布院溫泉. 我的小兒子紹強


我想班刊讓大家發抒情感之外,也要對自己三十多年來的變化做一番陳述。每個人的故事都可以成為一本書,但是若沒有紀錄下來,不僅晚年時恐有老人失智不復記憶的風險,家人子女也未必十分了解自己的過去與思想。所以我再次的感謝班刊的發起人,真是功德一件啊!我就拿著解剖刀把自己剖析一番吧。
左半邊水中倒影的白雲與綠樹, 右半邊繡球花反射出夕陽
有個故事說,乾隆皇帝站在橋上,看著橋下船隻來來往往,說道:『這些船只有載兩樣東西,一樣是名,一樣是利』人生不過是追求名與利而已。我想我一輩子追求的是甚麼?只是一個『情』字而已!親情、友情、愛情、師生之情、同事之情、同胞之情.....名利追求永無了局,但是有情天地,會使人滿心歡喜與滿足。我常告訴自己不必追求富有,而是要追求富足。富足與否,在於自己的定義、在於自己的一念之間。所以也就讓我有點不具企圖心,這恐怕與很多人對於我的認知有很大的落差。我常認為生活應該用減法的思維,簡單過就好。一味的追求經濟發展,不過是讓這個有限資源的地球過度耗損、過度發燒而已。工業化發展到現在不過短短兩百多年,耗盡多少累積億年的石油、煤礦….雖然近年來替代能源蓬勃發展,好像問題解決有望,但與其寄望不十分確定的替代能源,還不如就源減少需求,降低物質慾望。咱們班上有個特點,聚餐常吃素食,我認為我們班很多人都是具有慧根、心懷善念,所以同學會裡總是洋溢著溫暖春風,這就是咱們班!

我最喜歡的照片. 雨中的奈良春日神社.很有線條美感

2008年富士山下河口湖.我的臉像剛蒸好的饅頭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

注意:只有此網誌的成員可以留言。